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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曲阜孔庙“千年论坛”
----汤一介教授论寻求“全球伦理”的构想 (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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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 燕:汤教授,在我们卫视的网站上,我们又继续收到了很多的贴子。在这里有一位叫做伊梦的网友,他提了这样一个问题,他说一般的学者都认为儒家是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那么您是否认为在儒家学说中,就没有了人的自我?
汤一介:其实儒家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他也是有条件的,就是你必须有一个自己的要求,你对你自己必须有个要求。比方说孔子讲“三军可以夺帅,匹夫不可夺志”对不对?他必须有这样的独立人格才行,而如果他没有这种独立的人格,他也很难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孟子讲的大丈夫精神,也是一种独立的人格在,都有他人格的魅力。所以我想,要把人与人的关系处理好,首先你自己好不好,首先你自己是否有对自己的要求,你必须对自己有要求,你才能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
王 燕:我知道,咱们在座的有来自山东曲阜师范大学的学生,你们的老师跟我们说,你们把孔子追认为你们的第一任校长,我想你们有什么问题的话,这会儿咱们可以自由地谈一谈。
观众5:目前,人类发现了基因组,说人类能活到1200年,因此基因伦理问题引起了很多歧视和争论,那么全球伦理学将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?谢谢汤教授!
汤一介:谢谢你!这是一个非常新的问题,因为人类基因工程刚则宣布说它基本上完成了,当然完成以后还有非常非常多的工作要继续做。我没有听到说可以活到1200年,那么最近是在北京,由中国基因工程组的组长叫严焕明,他在北京有个报告,他报告讲人可以活到150岁,就是现在这个基因工程可以使人类的寿命大概可以到150岁。当然你那个讲法1200岁,可能是更长远才能做到的。当然基因工程的成功可以给人类带来非常非常有意义的资源,可以解决人类很多很多问题。比方说疾病的问题,很多由于基因的缺陷,我们把它调整好,就可以解决这样的问题;比方说癌症的问题,对不对,它可以解决。但是基因的问题也会给人类带来很多问题,在1997年,在北京曾经组织过一次讨论会,就关于人类基因工程讨论会,就是生物学和伦理学的关系。那么基因工程的成功,比方出现克隆人的问题,怎么办?那么这个孔子的亲情的问题就发生问题了,到底亲情是怎么来的呢,对不对?本来亲情是一个很自然的关系,你克隆出一个同样的人来,这到底是不是有一种亲情的关系呢?这伦理学就会发生问题。还有比如你治病,果要害人的话也可以害,对不对?他掌握了你整个的基因密码,他要改变你的基因密码的结构,你的人就会有所改变,所以它会带来非常非常多的伦理学上的问题,或者这个社会问题。但是我想,如果我们做一些立法,哪些事情可以做,哪些事情不可以做,那么基因工程应该说是可以对人类社会有非常正面的作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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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 燕:还有一位网友,他想请问您,请你谈一下在中国现实当中的“中庸之道”。
汤一介:这个中庸之道,我想在儒家讲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,就是我们在处理事物的时候不要过和不及。你过了也不好,达不到也不好,对不对?你过了就是偏到那边去了,你达不到又偏到这边去了,都是不好的。所以孔子一再讲不要过,有不及你不要过,也不要不及,那么这样,采取中庸之道比较好。我想在一般为人处事的时候,这中庸之道还是很重要的。你不要一下偏到这边,一下偏到那边,那是不太好的。但是也不能把中庸之道绝对化,那么有的时候可能你要激进一点它起很好的作用,比如五四时期,我们比较激进,它就起了很重要的作用。但是在有些时候,我们也许保守一点可能起好的作用,比如我们希望这社会稳定,不要动乱,也许起很好作用。比方这个西汉的初年,当时它是要无为而治,它是想让社会能够比较和谐一点,比较平稳一点,所以你也可以稍微保守一点,这就要看不同情况来判断。所以像中庸之道,你不应该把它绝对比,而且我们应该看到,什么东西一绝对化就可能发生问题。
王 燕:好,我们接下来还是把时间交给现场的观众朋友。
观众6:汤教授,你好!我是曲阜一中的教师,我想请问一个问题,墨子主张“兼爱非攻”,孔子提倡“仁”,请问两者有什么不同,对当今世界有什么借鉴?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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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一介:我想孔子和墨子几乎是同时,墨子稍微晚一点。而且在墨子的书里面有批评儒家的部分,比如非儒非乐,都是批评儒家的东西。儒家和墨家有个基本的不同,儒家它是从亲亲出发的,就是你首先要爱你的亲人,尊重你的父母,它是从亲亲出发的。墨子是讲兼相爱,他是把大家看成一样的、都是平等的,不是说要从他(她)自己的亲人出发,来发挥他(她)的这种爱心,不是这种,大家都是一样,它不是讲大禹的精神吗?大禹他三过家门而不入,他是把老百姓的大众的问题看得更重要。他不是从首先爱他自己的家,他是爱大家一样的爱,所以它这一点是很不相同的,但是墨子也有一个问题。比方说他非乐,大概也不一定正确,因为乐是一种文化,乐也可以陶洁、陶冶人的性情的,他把这种音乐全废掉了,恐怕也是不合适的。墨子他当然也是中国的一个伟大的思想家,在当时这个儒墨两家是并称的。因为在先秦的时候,其他的家还没有很突出,但是孟子他就批评墨家,韩非子他的《五毒篇》就是批评儒家和墨家,儒墨是并列的,所以他们的影响都是非常非常大的。
王 燕:谢谢!导播告诉我,我们的网站也有很多的问题,我们从中国孔子网上摘出了一题,这是一位网友问的,他想问您,迄今为止全球伦理引用的仍然是古代的智慧,但是两千多年前的孔孟学说还适应现在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吗?
汤一介: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。我想任何古老的学说,你都必须给它进行现代的诠释,如果你不对它进行现代的诠释,它不会直接地发挥作用。比方说刚刚我讲的那个克己复礼,我讲的是我的诠释,对不对?我觉得我这个诠释是比较好的一种诠释,就是说你不要把克己和复礼平列看待,你看到克己是指导复礼的,你只有在克己的基础上来复礼才有意义。我是这样讲,我是这样讲,也许孔子原来的思想就是我这个思想,但是我想孔子原来的思想未必就是我这个思想,是我对它进行了现代的诠释。那么这种东西多了,我跟杜维明过去一直争论“三纲五常”的问题,他现在放弃了三纲,比方就是五常的问题也是问题。仁义礼智信,你怎么给它定义,所以我觉得古老的思想它有很合理的核心,但是它这合理的核心你必须对它进行现代的诠释,它才能发挥意义。其次你对它进行了现代的诠释,还是不行的,还要想办法使它落实在操作的层面,这个是非常困难的。所以不要认为古老的那些好的东西,我们拿来就可以实现,不是这样。首先你要给它现代诠释,其次你要想办法让它落实在操作层面,这样它才能发挥作用。谢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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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 燕:谢谢汤教授!我们的热线呢又有观众打电话过来了,这个观众提的问题比较刁。他是一位黑龙江的热心观众,他说如果以十分为满分的话,您是怎么样给您自己的学识打分的?
汤一介:我想我可以打五分吧。因为我确实比我们的上一代差,因为我的基础差,那当然跟我自己努力不够也有关系,可是很重要的就是,有很多政治运动把时间都废掉了,所以你们比我们可以说更幸福!
王 燕:我们可能只剩下最后一道问题了,所以我们想在宝贵的时间里,还寻找出一位观众,那么最后一位幸运的观众提出最后一个问题,哎,好,这边的。
观众7:汤教授,您好!能在这亲耳聆听您精彩的演讲,我想每一位在座者都感觉十分荣幸。我是北京青年报记者,占用您仅剩的宝贵时间,向您提一个简短的问题。我们知道一九九三年出现的“全球伦理宣言”向人们描述了这样一个场面,越来越多的国家被政治腐败和商业腐败所震撼,世界和平也正在遭受一定的危机,但我们不可否认的是,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,诸如亲情、爱情、友情,在您的眼中世界是怎样的?谢谢!
汤一介:谢谢!我想我们一方面确实要看到,在当前人类社会中间存着许多的问题,但是我们同时也应该看到,许多善良的人们还是有很美好的理想,非常重视你刚才讲的亲情、友情、爱情等等。我想在座诸位年轻的朋友,年长的朋友,我想你们大概都是非常注重亲情、友情和爱情的,对不对?因此我对人类的前途不是悲观的,而是充满了乐观。因为有我们大家在,世界总是会美好的。谢谢!谢谢大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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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王 燕:非常感谢汤教授今天精彩的讲学和答问!我们不难感受到,也不难看到,我们的学者是将自己的生命和学术联系在一起的,他们在严肃的学术文化追问当中,去追寻中国文化真正的意义和未来的远景。我们《新青年》栏目也祝愿我们中华民族的学术之火能够燃烧得更旺,智慧之光能够照耀得更加久远!好了!今天由湖南电视台卫星频道《新青年》栏目主办的“新青年千年论坛”到这里就结束了,再一次感谢汤教授!感谢现场的观众朋友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,以及网上的观众朋友!感谢大家!我们下次新青年千年论坛再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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